两年来,看书很多,汇集人类精英智慧的书籍像给我戴上了一副眼镜,让我能够看见过去看不见的事物,让我重新理解了人性以及人类社会的底层规律。

这样,一直是理想主义者的我,第一次如此彻底地睁开双眼面对残酷的现实。那幅在头脑中构建的世界图景,在现实面前显得可笑,那力求实现它的决心,在现实面前也倍显无力。

过去习以为常的生活与周遭环境,在我眼里显得越来越可恶。我不断拼搏,想要摆脱这种束缚,就像做噩梦的人急于逃脱梦境一样。然而,现实终究是一次次地把我打趴下,我屡败屡战至现在,已是万分迷茫。但恍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过去,我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外界,正因为世界本身是残缺的,认识世界越充分,越能看到更多的丑恶与病态。这很可能让我常常在潜意识里陷入消极状态,意识层面感觉积极向上,但头脑中这两股力量的对决结果极不稳定,在很多时候消极情绪已悄悄影响我的行为、抑制我的潜力。现在回想,我的进展经常受到身边人和事的影响,如学校的规章制度、外界对我的评价等。正是因为越来越觉得现实出奇荒唐,我对外界变得越来越在意。

此外,在遭遇挫折时,人总是倾向于寻找外部原因,将注意力过分集中于外界的人(比如我)更是如此。通过反思,我总能找到认知偏差掩饰下那深层的自我原因。仔细思考后会发现,很多困境其实是自己做得不好导致的。我们在意的外部环境有两种,一种是完全不可控的,一种是部分可控的,即可以通过自己的态度和行动作有限度的改变。对于前一种造成的挫折,既然不可控,抱怨是无用且有害的,我们应该且只能接受它;对于后一种造成的挫折,就更不应该抱怨了,反而应该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抓住机会以避免或减轻它的影响。

这是我两年来关于如何对待外部环境的最大体会,现在回想,不正暗合了斯多葛学派的观点吗?斯多葛学派的名言正是——

愿上帝赐给我勇气,让我改变那些可以改变的事;愿上帝赐给我平和,让我接受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愿上帝赐给我智慧,让我分得清楚上述二者的区别。

之前早就听过这一派的处世态度,但是如果不亲身体会,一句话也只是一句话而已,各类道理将难以被真正理解。

而将注意力放在自我上,不断不留情面地反思自己,我惊讶地察觉到自己过去干了无数傻事(真正的傻事,不是故意干的那部分傻事),我会发现自己很多时候是在自欺欺人,我会发现自己其实有时也很懒惰与贪婪,我能看清一些被人为夸出来的“优点”、一些被自我蒙蔽而从未改变的缺点……

向内看,无数自我设障、自掘坟墓的过程一目了然,更可怕的是这些是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下进行的,正所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被惊出一身冷汗下,我越发明白人性的弱点是多么强大以及独立思考与自我反思有多么重要。

是的,将注意力集中在自我特别是自我对外界的反应上,而不是外界本身,思考和反思这些反应模式并不断优化它,才是更加合理的对待自我与外界的方式。

比如害怕当众演讲,就应该将注意力从害怕的事物——当众演讲中转移到自我对它的反应——害怕上,并通过有效的方法优化该自我反应模式,来逐渐克服对当众演讲的害怕。而外界不可控部分,如在优化过程中可能被人嘲笑等,不如学会接受它。

比如喜欢一个人,我们能控制的部分是自己对TA的反应模式上,如是否给予足够的关切、能否克服害羞与TA正常交往、能否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等。而不可控的部分——TA是否喜欢自己,则要平和接受结果。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对待身边的人同理,即便很友好,他们最终喜不喜欢自己也不是我们说了算。

比如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家庭背景、经济条件以及基因等等禀赋,但是我们能在一定限度控制自我的行为与态度以改变我们的处境,如是否努力、是否乐观、是否保持终身学习的态度和健康的生活习惯等等,而做到种种这些都需要不断地摆脱自我的束缚。

这样看,不可控的束缚是既定的自然的,不在我们能改变的范围内;而可控的束缚则是动态的源于自我的,可以通过改变自我而改变。在不断提升的元认知能力的帮助下,在外界与自我的焦点切换中,我才恍然大悟——一切束缚皆源于自我。

摆脱自我束缚,我深知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因为连真正察觉它都既要了解人性,又要有批判性思维,还要不断反思。然而,一旦摆脱它,我拥有的,将是真正的自由。

“心若是牢笼,处处为牢笼,自由不在外面,而在于内心”——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题图摄影:Sharon McCutcheon
图片授权基于:CCO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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